單位: 國立新竹高級中學 | 發佈: 資媒組 | 時間: 2023-12-13 10:25:50
2023年12月6日星期三,13:30於新竹高中圖書館(辛志平紀念圖書館)舉行史作檉老師著作藏書捐贈儀式及短講活動,由圖書館黃大展主任先介紹竹中與史老師的淵源,並定位老師於課堂外、在校園中的活躍身影(籃球、游泳、與學生攀談)是竹中獨特的風景,史老師的教學給予學生寬容的發揮空間,又帶有深厚的知識和寬廣的系統性,雖然乍聽之下聽不懂,卻啟發人心令人不斷回顧。校長致詞時提及,史老師活到老學到老,不斷努力的樣子是所有人的榜樣;校友會何昇平會長亦補充,史老師的影響力是潛移默化、無形的感染,不同於同時期竹中的其他老師非常嚴厲、訓練,史老師的課很輕鬆,但中午午休提供學校黑膠唱片,讓學生可以在午休聽到西洋古典樂,給予學生新鮮又寬廣的視野與刺激。 捐贈儀式過後,史老師接到麥克風,便從「不知道講什麼」開始跟聽眾分享:一個九十歲的老人,已經明顯感受到和年輕人、和世界的代溝,還能怎麼談哲學?談現實?於是今天並不是要展現體系性的分析,而是要從近期生活中、「關於自身」的幾件事情談起。
第一件事情是病痛,年紀已高、身體又有多處需要開刀,醫生也婉轉地表達:史老師就算接受治療,全身麻醉、開刀後的併發症,可能都比疾病本身危險,是故,已經沒辦法醫治,也沒辦法救了。在這一個旦夕的時刻,史老師卻說:某一天醒來時「感受到自己、青春、知識的合流」,生命流竄入身體,頭腦無比地清楚,突然明白了,人到了這個時刻,「只能靠自己」,沒有了外在的依靠,也沒有年輕人與他攀談,就算有幾次聊天,也沒有讓他滿意的經驗,大家或許當他是個奇怪的老人,但他卻感受到自己的年輕:「我是不會死的」,就像他在龍門石窟之中看到了中國的集大成,在數學家歌德爾證明之中看到了知識的宏偉,他了解到確實有一個高於現實、持續地、貼近自然地、與公理相近的存在境界。
第二件事情談手機,在至善樓穿堂總是看到許多學生在使用手機,有一次史老師感受到強烈的衝動,他忍不住和使用手機的學生問:手機是怎麼來的?他在談話中發現學生根本不理解手機背後的歷史、文明、數學,機械只剩工具性的使用,背後持續推動發明、進展的精神流失了,即便手機是如此不容易的知識累積、創造,生活在現世的人也不會感受到那個累積的力量和過程。蘇格拉底要做「世界的公民」而選擇死亡,不受雅典羈絆,蘇格拉底對自己的定位是與自然同在,這連他的弟子柏拉圖都無法理解,柏拉圖還是選擇研究政治。人類文明中諸多的研究,剩下產品(product),拌入了經濟、商業文明,終究沒有出路,造成現在這一個沒有理想的世界;二十世紀初,偉大的天才們建立的數學與公理,原以為會為人類帶來新的進展,結果只凝結成了原子彈,終究是毀滅了人類,二十一世紀的網路、平台,原以為可以建立「人類」的共通性,帶來比民主制度更全面的革命,但最後凝結成了手機,還是失敗了,可也沒有人在意為什麼失敗。
第三件事情談現在的科技新發展——AI,史老師原先認為AI必然失敗,因為AI只是大數據(big data)的運用,它的本質還是數據,就只是人類精神最終的產品,而無法展現人智慧的累積過程。史老師指出:「人人可為堯舜,佛性人自有之,耶和華以自己的形象造人」都是相似的意思,真正的存在是自證的(self-reference),人要回歸自己、文明的發展過程,還有自然。「看人、看文明才有史作檉,看政黨、看民族就沒有了」史老師不斷強調,他要在一個寬廣的觀察位置,去看整體的人類文明趨勢,個別人物的主張沒什麼重要的,不能陷入其中。人類應該是有一種深度的文明,史老師說他希望找到這種「新台灣的哲學思維」,史老師預言:未來世界終究是要回到兩個人類文明的成就,一是猶太人,二是中國。猶太人有終極的、一元思想,中國人則是以人講人,而不講人造物。由此出發,史老師再次說,AI越接近人就一定會失敗,因為末端的數據是無法看清人起源的自然和內在,不過,最近Open-AI的成果非常有趣,藉著將AI放到網路上,讓AI發揮了人腦中思考的模型之一:反思,跟GPT的對談過程中,史老師試圖讓AI回歸探討自己到底是什麼?而竟然有辦法。
第四點談回到人本身的human-being,「新浪漫主義」必定會出現,如同十九世紀末尼采、杜斯妥也夫斯基,盡力以人做人性,這也表示西方文明必定會和東方靠攏,因為西方科學總是有種進入客觀世界的企圖,這無法找到新時代的出路,必定要仰賴中國文明裡,取法自然但發揮人性的思考方式。
第五點史老師持續關心著文明未來的可能性,以及「中國」能否有持續的突破,西方數學家對方程式的研究和成果又是如此地令人敬佩,中國是否能掙脫現實政治(五四運動、中共文革、紅杉軍等等)的束縛,回接到過去具有的文明成就,並且與時俱進?時間有限,在後面的兩點談得不多,最後黃大展主任邀請宋文里老師發言回應,宋文里老師談到作為「小人」,勢必沒辦法在人類文明這個偉大的道路上前行,那除了渾渾噩噩,小人如何擺脫這樣的處境?宋老師以自己翻譯佛洛伊德的經驗為例,雖然小人並非天才也非大師,可也能緊緊跟隨、盡力理解,而這也是受惠於史老師曾想翻譯佛經的研究企圖啟發,這或許是一種可行的生活方式。
活動在簽書會後結束,明年請史老師談藝術和畫作,也精采可期。雖說史老師年事已高,可是在聽完演講後確實有種感受:與人類精神同在,持續思考的超脫之勢,臨終的衰老與孤寂,終究並非人生命的狀態。人還持續地年輕,持續地與自然、文明同在。
紀錄與撰稿:張翊(新竹高中歷史科兼任教師)

